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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艺术的材质与媒介丨成人导航 师生赴德基艺术博物馆开展课外教学活动

发布时间:2026-01-16


 2025年12月28日(星期日),我带领成人导航 本科生与成人导航 研究生共28位同学前往德基艺术博物馆,开展一次“在展览现场学习”的校外教学活动。此次校外教学围绕两场同时在展的展览展开:一是回望近代绘画与全球文化流动的“动静无尽:馆藏花卉主题艺术杰作”,二是直面数字媒介与技术叙事的“Beeple: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”。希望同学们在同一天里完成一次“从经典图像到数字影像”的跨媒介跳转:既训练观看,也训练提问;既讨论形式语言,也追问作品背后的制度、技术与伦理。

“在展览现场学习”的校外教学活动风景

一、在花卉静物中学习作品材质的意义

“动静无尽:馆藏花卉主题艺术杰作”是德基艺术博物馆的核心常设大展,展品涵盖近代与当代两个时期。展览以跨文化、跨学科的视角重新审视花卉及其相关艺术创作:既凸显花卉题材在艺术史演进中的独特价值,也揭示其如何作为跨越时空与文化边界的交流媒介,映照更为宏阔的历史图景与文明互鉴的脉络。展览以“异花授粉”“先锋园艺”“花卉之外”“突围绽放”四个章节为线索,从四个维度深入探讨花卉主题作品中“静”与“动”的辩证关系。尤为难得的是,这一常设展实则以“特别展”的方式持续呈现:展品与展陈每年更新,仿佛一座会生长的花园,使展览本身也具备了有机演进的生命力。对于节奏日益加快的当代青年而言,这种可长期回访、反复凝视的机制,提供了一个难能可贵的“长时段观看”平台。



图1 杰夫·昆斯《粉红芭蕾舞女郎》2009-2021,大理石、鲜花,德基艺术博物馆藏


进入“动静无尽”展厅后,美国艺术家杰夫·昆斯(Jeff Koons,1955-)的《粉红芭蕾舞女郎》(图1)是课堂讨论的第一件作品。作为当代艺术界极具影响力的艺术家之一,昆斯自2010年起启动“古典”系列创作。这一系列被认为是借用古典神话中的人物形象,向人类历史中的智慧与人性之光致意,同时传递对未来的乐观想象。《粉红芭蕾舞女郎》是该系列的代表作之一,其灵感源自一件不足5英寸的德国瓷器摆件。由此,提出一个近年比较关心的问题:昆斯对这件瓷器摆件的再现,是否构成“抄袭”?从这一追问出发,我们进入“复制”“挪用”“借鉴”与“抄袭”等概念的边界与差异。

在形式上,昆斯选用价格昂贵的粉色大理石,将原本仅5英寸的日常摆件放大为近3米高的纪念碑式雕塑。换言之,他并非简单复刻,而是通过材质、尺度与呈现方式的彻底转译,重置了作品的观看经验与价值语境。《粉红芭蕾舞女郎》以次文化(subculture)为内核,借助近现代“纯粹艺术”(fine art)的表现手段与当代艺术的观念策略,对所谓“古典高雅艺术”与“通俗文化”之间的等级秩序发起挑战。因此,对于“抄袭”的界定,不能简单归结于图像上的亲缘性和相似性。

图2 黎谱《牡丹和鸢尾花》1958年,绢面油画,德基艺术博物馆藏

另一件引发我们重点讨论的作品,是越南画家黎谱(Lê Phổ,1907–2001)的《牡丹和鸢尾花》(1958)。这幅作品的关键,首先就落在“材质”上——它是一件绢本油画。我们熟知,20世纪以来许多越南艺术家在建构“属于越南的民族绘画”时,漆画与绢画一直是极其重要的媒介选择:绢不仅是承载图像的基底,更携带着与地域工艺、审美传统相连的文化记忆。因而,对越南画家而言,“以绢为底” 本身就带有鲜明的民族性指向。

更耐人寻味的是,黎谱并未停留在“以传统材料描绘传统题材”的路径上,而是将西方绘画体系中的油画颜料引入绢本:印象主义式的明快设色、富于节奏的笔触与光感,叠加在柔韧细密的绢面纤维之上,使画面的肌理、渗透与覆盖关系呈现出一种介于“吸附”与“漂浮”之间的独特效果。也正是在这种“材料的混血”之中,作品悄然提示——艺术家如何站在东西方文化交汇处,通过媒介的选择与改造,持续探问自我身份与文化认同:绢本召回本土记忆,油彩引入现代观看。

图3 课堂讨论 克劳德·莫奈的《双花门》(1883)



在随后的讨论环节,研究生同学们也以“材料—观看—意义”的逻辑,分别选取汤姆·韦塞尔曼的《静物与Liz》(1992)与克劳德·莫奈的《双花门》(1883)展开分析,并将两件作品与黎谱的媒介问题形成对照。

研究生同学对韦塞尔曼作品的切入点,主要集中在其“拼贴式的物质构成”与“消费图像的视觉逻辑”上:画面中的日常物件、平面化的色块与女性身体(或其被切片化的局部)被并置在同一视觉场域里,呈现出一种介于绘画、广告与物件装置之间的混合面貌。同学们指出,这种对材料与图像的“直接调用”,使静物不再是传统意义上关于生活雅趣的描绘,而更像对现代消费社会的一次镜面式呈现:物的光泽、轮廓的锐利、色彩的饱和度,都在强化一种“被观看的欲望”。也因此,作品讨论很自然地延伸到:在波普语境中,“静物”是否已经从抒情对象转变为符号与商品的陈列?“Liz”作为形象如何在凝视结构中被消费、被框定?艺术家在这里究竟是批判、戏仿,还是主动拥抱这种视觉机制?在莫奈《双花门》的分析中,研究生同学则将重点放在“色彩”:花园的门、花丛与光影并不以清晰的轮廓来“说明对象”,而是通过色彩的冷暖交错、明度的跳跃与笔触的叠加,让景物在“可辨认”与“将要溶解”之间摆动。画面像由色彩的关系与视线的游走生成——观者的目光被引导着在斑斓的色点间穿行。


图4 参观风景



二、在Beeple展中学习“如何提问”

第二部分我们进入“Beeple:来自人造未来的故事”。这一展览以强烈的沉浸式体验呈现数字图像、动态装置与未来叙事:作品不再是静止的“画面”,而是一种由屏幕、时间、算法与空间共同构成的观看情境。现场讲解延续前一年的话题,引导同学们把注意力从“好不好看”转向“它如何成为艺术”。我们提出并讨论了一些关键问题:为什么数字图像需要被“翻译”为传统媒介,才能进入某些展览语境?这是展示策略、市场机制,还是观众习惯所致?在“概念的原创性”与“技术实现的原创性”之间,哪一种更决定作品的原创性判断?当作品经历媒介转换时,作品的身份是否发生变化?署名与权利边界应如何划定?

有趣的是,在2024年课程中引发热议的《人类一号》,于2025年从德基艺术博物馆“出走”,转而进入森美术馆(东京,2025年1月至6月)展出,此后其去向一度成谜。这种在不同城市与机构之间迁移的轨迹,本身就与作品所呈现的“流动性”形成了微妙的呼应。Beeple 于2021年创作的《HUMAN ONE》(《人类一号》)是一件将实体雕塑与数字影像紧密绑定的混合媒介作品:一名近似宇航员或流浪者的人物,被置于金属结构支撑的透明立方体之中;立方体四面由高分辨率屏幕构成,持续播放并不断更新的数字景观。作品由此塑造出一个持续行走在虚拟世界中的“人类”形象——他被包裹在自身制造的媒介环境里,在无休止的叙事切换与景观更迭之间前行,仿佛永远无法抵达终点。

更具意味的是,当《人类一号》离开展厅,德基艺术博物馆现场却仍留下那只曾容纳“虚拟人类”的立方体。这个被保留下来的实体残痕,使作品的离场变得可被感知:它以物的在场对抗互联网信息更新的转瞬即逝,也迫使我们重新思考数字艺术在展览机制中的存续方式——究竟什么会被带走,什么会被留下,而“存在”又如何在实体与虚拟之间被证明。



结语:把展厅当作课堂,把问题当作目标

这次德基艺术博物馆的课外教学,并非一次简单的参观,而是一次以跨学科的实践,在同一次观展过程中穿越不同媒介、不同历史时段与不同观看机制,也更清楚地感受到——艺术教育的关键不只在于“知道什么”,更在于“如何看、如何问、如何论证”。未来将继续推动艺术博物馆与课程教学,让展览现场成为连接艺术史、视觉文化、技术研究与批评写作的共同空间,为同学们后续学习与研究打开更宽阔的路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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